那天下午三点半，老张站在菏泽路中间的隔离栏前发愣。

这铁栏杆说高不高，说矮不矮，要是年轻十岁，他一个箭步就能翻过去。

可现在他只能盯着栏杆上晒得发烫的油漆，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，烦躁得很。

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。

老张总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闷罐子，浑身不得劲。

早上出门前，潘总那个神经病突然闯进办公室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降龙十八掌，嘴里还念叨着"天机不可泄露"。老张当时就懵了，这货平时挺正常一人，怎么突然就魔怔了？

"老潘，你吃错药了？"老张实在没憋住。潘总却只是神秘兮兮地笑，那笑容活像偷了鸡的黄鼠狼。办公室里焦总倒是见怪不怪，慢悠悠地点了支将军烟，吐着烟圈说："甭搭理他，过两天就好。"这话说的，跟大夫开药方似的。

老张溜达到菜市场时，太阳正毒。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吆喝："新鲜梅豆，五块钱两斤！"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把。回家往厨房一站，菜刀往案板上一剁，那股子邪火突然就消了一半。热油下锅，蒜末爆香，梅豆往锅里一倒，"刺啦"一声，白烟直冒。这场景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，奶奶炒菜时也是这样，油烟机都没有，满屋子都是烟火气。

说来也怪，就这么简单的炒梅豆，全家老小居然抢着吃。儿子连汤都没放过，端着碗往嘴里倒。老张媳妇一边吃一边念叨："明儿个还炒这个啊，比饭店的还好吃。"老张心里那叫一个美，比签了个大单子还舒坦。

第二天中午，老张又钻进厨房。这次他玩起了花样，和面做锅贴。面团在手里揉来揉去，软乎乎的跟橡皮泥似的。锅贴往梅豆里一焖，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，对门邻居都探出头来问："老张，做啥好吃的呢？"

厨房里的老张完全变了个样。外头那些烦心事，什么潘总发神经，什么工作压力大，统统被关在了门外。他就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，时不时用铲子扒拉两下。这场景要是让焦总看见，准得说他是"大隐隐于市"。

要说这炒菜里头可有讲究。老张记得以前看《随园食单》里写过，炒青菜要"火候到而色不变"。他试了好多次才摸准门道，梅豆得炒到刚刚断生，既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。这跟做人一个理儿，火候不到没味道，火候过了就糊了。

傍晚时分，老张蹲在阳台抽烟。楼下几个小孩在打闹，笑声飘上来格外清脆。他突然觉得，生活就像这手里的烟，有时候呛得人直咳嗽，有时候又让人舍不得掐灭。潘总爱发疯就让他疯去，焦总爱看戏就让他看去，自己能把梅豆炒明白就挺好。

厨房的窗户上还沾着油渍，夕阳一照，泛着七彩的光。老张琢磨着，明天要不要试试炒个土豆丝。听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，最爱吃的就是家常炒土豆丝。这皇帝老儿倒是会吃，知道最普通的菜最见功夫。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媳妇说，要不又该念叨他整天研究这些没用的。

夜深了，老张躺在床上，听着外头偶尔经过的汽车声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乡下，晚上能听见蛐蛐叫。现在住城里，连蛐蛐都少见了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至少现在炒菜不用烧柴火，打开煤气就能做饭，这也算是进步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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